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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放些柴草或者其他干活需要的农具
 
  天色快要灰暗下去的傍晚,夕阳的余晖映照得通村去的窄窄的新修柏油路上也金色闪闪,亮堂堂的。树木葱茏的村子上面,飘起来了一股股炊烟。收工回家的农民有的拉着来回不离身的架子车,有的骑着自行车,急急往回家跑。还有肩扛手提或者空着手的,都走在晚霞映照的回村路上。
 
  吃饱喝足了,村里的赵会计仍然用摩托车带了狼剩饭,送他回家去。
车厢里放些柴草或者其他干活需要的农具
  路上,赵会计给狼剩饭说:“剩饭爷,不不,组长爷,乡里村里一级级往下压任务,最后都把担子给咱们两个放到肩头上了。咱俩个能给谁往下压呀?只好一家家摇人家的门栓子去了。今日儿个这场酒可是好喝难发散呀!”
 
  狼剩饭紧拽着赵会计的后襟,头羝着赵会计的后背,克服着灌满耳朵的呼呼风声,吃力地回应着赵会计说:“这回是把村子往好地方搬,谁家不想挪到平原大村里去呀?我村里就有好几家给人家大原上的村里出了四五万元才买了一院子庄基地搬走了。”
 
  赵会计继续挺胸前视,把摩托车开得呜呜带风,头稍微向后面的狼剩饭偏了偏,回避着迎面风说:“人家那几家去原中间买庄基的都是有些钱的好日子的家庭,要是都有那几家的日子,你们那个小村子的人早都搬完了。能等到现在政府统一组织搬迁吗?”
 
  狼剩饭一想:“也是的,谁不想住到条件好的地方去?要是兜子里有钱,我都想住到县城里去呢!”他去县城里逛过好些回,十分向往县城人的生活。
 
  赵会计继续说:“组长爷,你知道你胳肢窝夹着的那一沓纸上写的是啥合同内容吗?”
 
  狼剩饭说:“我肚子里有没有墨水,你难道不知道吗?就到一年级教室里坐了那几年,认得的一点点字,都一点不剩给老师还回去了。我能看懂啥合同?”
 
  赵会计说:“我早就看了,那合同纯纯脆脆都是给瓜娃老百姓脖子拴缰绳哩!说是意向合同,实质就是不折不扣的霸王合同呀!”
 
  狼剩饭不理解问:“我只听过老戏里有个西楚霸王,这几张纸里哪里来霸王呀?”
 
  赵会计说:“三两句给你说不清,你以后就会慢慢明白的。”想了想又说:“这霸王合同就是炮制合同的强势一方单方面用一条条格式化的约束条款把另一方套住,到时候对方违约,就跌进去出不来了。”
 
  狼剩饭听不懂赵会计说的深奥话,就说:“咱管他霸王不霸王,反正想办法四五天叫各家各户把指印盖了就能给上面交差了。”
 
  赵会计也怕完不成任务,就没有多说。
 
  在这个互联网传播的信息时代,传播得最快的恐怕就是小道消息了。特别是各级官员的任免信息,等不得组织的红头文件写出来,早就沸沸扬扬众人尽知了!狼剩饭当了组长的消息也一样。
车厢里放些柴草或者其他干活需要的农具
  就在狼剩饭他们还在乡里街道上的饭店里的酒席上大吃大喝的时候,他当了村民小组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他家住的这个小村庄了。当赵会计的摩托车带着他一碰上村里一个个收工回家的村民,他听到的已经不再都是“狼剩饭”“狼剩饭”的取笑声了。对着他的笑脸都增添了恭维的含义。赵会计把这里的不少人都叫小爷,就一路笑骂搭讪着高声宣扬:“碎爷们,都知道了吗?赵胜当了你们组的组长了!”就有人跟着后音喊叫:“赵组长,乡里给咱们组发了多少照顾款呀?我晚上拿着章子来你家里领!”有人喊叫:“以后你不是狼剩饭了,我们怎么叫你呀?叫你狼组长吧!”“嘻嘻哈哈”的哄笑追着摩托车的排气一起汇入了使晚霞退了颜色的炊烟里。
 
  赵会计在前面说笑着通知:“乡里把移民搬迁意向合同给发下来了,从晚上起,就都去组长家里去签字吧。早签的户,有优惠呢。”有小青年问:“有奖金吗?我这几天打麻将刚好没有本钱了!”赵会计说:“有呀,赵组长家里的拐窑子藏着一窝子女娃子哩,给你们一人发一个花媳妇!去吧,净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情在那儿等着你们呢!”引来更高声的一路欢笑。
 
  到了接着柏油路的去狼剩饭住的地坑子里去的土路畔,赵会计停住摩托车说:“赵组长,下你家去还有个立(陡)坡子,我的摩托车不好下去,你自己走下去吧。”又叮嘱:“说笑归说笑,正事你可千万不敢耽搁,最好晚上就到村子里跑一个圈子,把合同书发下去,能签字盖章的,就趁早办了。”
 
  狼剩饭为难地说:“我给其他人都好说,就是我儿子家我怯火不敢去。”赵会计说:“天云这小东西,不知道那一根筋转不对了,去到会上耍歪,别人不同意搬家有可能,他俩个娃都要过了上学的年龄了,难道就愿意把娃永远放到这山咀子上当文盲,接他爷爷你的班吗?你先把合同给他,明天我下来了亲自给他说。不信他榆木脑袋不开窍!”又笑对狼剩饭说:“我说你这人呀,想办老婆就办老婆嘛,咋想得起给儿媳妇申请?她能体谅你的难受吗?哈哈哈……”狼剩饭要办老婆的传说已经路人皆知了,赵会计当然知道。
 
  狼剩饭说:“你日子过得圆圆泛泛,站着说话腰不疼。我的难场谁知道?我不给儿子媳妇打招呼,敢起动吗?”
 
  赵会计继续取笑说:“你而今不一样了,当了组长,这个山头上,除了老天爷就数你大了,办个老婆还不像吹口气一样轻松容易吗?说不定明天媒人就要挤破你家的大门了!哈哈哈哈……”说得狼剩饭面脸通红。
 
  说着话,狼剩饭从赵会计的摩托车后座撇腿下来,赵会计摩托车没有熄火就掉头加油走了。
 
  狼剩饭熟门熟路下坡子,掏钥匙开锁子,进了他的地坑子窑院,天已经全黑了。肚子饱饱的,没有必要进北边面南那个做厨房的小窑里去烧锅燎灶给自己拾掇晚饭了,就直接进了坐东面西的中间大窑里,拉开了电灯,随手开了那个几十块钱从县里旧货市场背回来的十四寸小彩电,他开电视既不为关心国家大事,也不是想看什么奇闻异事,纯粹是为有个声音响着,一个人抽着旱烟不心慌。常常是不知不觉就听着睡着了。
 
  今晚心里不忘自己的新身份和酒席上领导们托付的重任,狼剩饭把文件夹放到土炕里面的那个断腿烂方桌上,点着了炕洞早就塞满了的柴草,上去躺在炕上等有人来他家里签合同。
 
  他不想让村里人来了嫌他铁公鸡舍不得,就去从平柜里面的暗隔斗里取出不久前给人家干土工活时主人给发的那一盒硬盒纸烟,小心翼翼放到他的木头旱烟盒子上头,准备给来的人发烟。怎么说,他也觉得招待人应该比当狼剩饭的时候上一个等级了。
 
  可左等右等,却没有一个人来他家里找他签合同。狼剩饭实在忍不住了,就悄悄去窑背上的路口子去张望。
 
  正是刚入夜天色最暗的时候,没有月亮星星,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侧耳细听,除过一阵阵的夜风吹得树枝落叶飒飒作响着,里面没有夹杂着一点人走动的脚步声。看来是没有人会自动来了。
 
  没有人上门来,可赵会计叮咛今天晚上就必须把合同书发下去。没有办法,狼剩饭只好回去拿了文件夹,夹着出去给各家发。
 
  狼剩饭的东邻,是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五保户,老得平时每月那几百块钱的补助款都是乡里的民政干事给送上门来的,要他盖指印签合同,没有啥实际意义。狼剩饭就没有去他家。西邻是个和他一样儿子住了新庄子去了的老俩口留守,也不可能敢在合同书上摁指印,就是去哄着他们摁了,能起啥作用?他们那不省心的儿子媳妇会认账吗?
 
  站在自家的窑背上,狼剩饭把还住在他们这老地方里的住户一个个过了一遍电影,都是七老八十的等着见阎王爷去的老不拿事的人。看来,只好去小一辈们住的上了衚衕头那个陡坡子再走一段路的新庄子里去寻各家的实际当家的人去了。
 
  一个人在外面的夜里站久了,眼睛慢慢适应了漆黑,可以隐约看得见路道了,狼剩饭被酒气充起来的豪气也没有剩下多少了。他被自己强逼着自己向新庄子那里一步步移着脚步,心里思谋着去叫开了人家的院门,给人家说什么。
 
  新庄子的第一家就是那个在村民大会上说要和出外去打工了的儿子媳妇商量的赵世财和老婆在看两个孙子的家。天还不太晚,赵世财家的大门还没有关上,农村人都不习惯在院子外面敲门喊话。狼剩饭像以往一样自行推门进了院子,才对着灯亮着的和灶房连着的偏厦子喊:“世财老哥,在家里吗?”
 
  “谁呀?”世财的老婆揭开门帘,顺手拉着了院门里门楣上的电灯泡,恍然满院子都亮堂堂的了。世财老汉从玻璃窗里面看见了,立即在里面搭声说:“哎呀,是剩饭老弟呀。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串门子?”
 
  世财问话的时候,狼剩饭已经从世财老婆揭起了门帘的门框里进了屋子,接着话说:“我老光棍,没有地方吃饭,跑到你老哥家里混嘴来了!”
 
  世财老汉让着他上炕,给他递上旱烟锅说:“昨儿个你说这话我信,今儿个说这,我打死都不信了!村里谁不知道你当上官了,天天可以进馆子吃山珍海味,我这笨老婆做的饭还吃得下你吗?”
 
  狼剩饭说:“你老哥可拿话都把我能羞死得了,哪里是当啥官了?是人家乡上村里看我闲得没事干,叫我给他们跑腿传话呢。”
 
  世财老汉给狼剩饭点着旱烟火说:“一样,一样。我想给人家跑腿人家还看不上我哩。你这个组长就是过去的生产队长呀,那时候,谁不战战兢兢看着队长的颜色。不记得咱俩个晚上去沟里偷苜蓿,被老队长给绑到公社学习班上挨打的事了?”
 
  狼剩饭说:“你还记得哪陈八十年旧九十年的老事呀?老队长恐怕在公墓里早都变成灰了。那些年都是形势逼的,也不是他故意和我们过不去。”
 
  世财老汉也说:“就是的,那时候生产队长拿着全队一百多口子人的生杀大权哩。你当了他这个官,可不敢故意给你老哥要欺头呀!哈哈哈……”
 
  狼剩饭说:“你好干干种你的庄稼,我能把你怎么样呀?”
 
  世财老婆给狼剩饭倒了茶水递过来,狼剩饭接了,抿了一口,把茶杯放在炕沿上,从文件夹里取了一份合同书给了世财老汉说:“老哥,你看,我把移民搬迁的合同书给你家送来了,你认的字比我多,看看,没有意见的话,就把你的私章拿出来盖了吧。”
 
  世财老汉说:“我就知道你不是专门跑来和你老哥谝闲传来的。这不,刚刚当了官,就办公事来了?”狼剩饭讪笑着给世财老汉把合同书摊在了他前面的炕席上。
 
  世财老汉上学的时候比狼剩饭学得好,所以看得懂一般的浅显文字。他接着老婆给拿来的老花镜说:“我开完会就给娃把电话打了,原以为他们还没有还清欠债,不会同意移民搬迁。谁料想人家一听就高兴着拥护呢?说是不说国家有政策补贴,即就是光给拨庄基,也都愿意搬哩。”
 
  狼剩饭立即高兴了说:“那你不赶紧盖章子,还等啥?”
 
  世财老汉见那几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又说:“合同你先放到我这里,我看了,给人家娃娃们说了再盖章子吧。”狼剩饭只好放下合同书,告别出来。
 
  出来第二家,就是狼剩饭自己的儿子天云家。他和去世的老婆给儿子起的名字不叫“天云”,叫“狗儿”。他儿子上初中的时候,实在不愿意当“狗儿子”了,就自作主张给自己起了现在这个“天云”。从此,无论是谁,再叫狗儿,他都梗着脖子不应声,父母也一样,逐渐没有人叫他“狗儿”了。
 
  狼剩饭不想去自己的儿子天云家,就绕道后街想去其他人家去。不料想儿子恰好出后门来抱柴火,和他碰了个正着。
 
  儿子并不是六亲不认的忤逆子,就是性子硬,脾气大一些罢了。他也从其他人口里听说父亲当上了村民组长,明白是那些当官是拿他的老实大人当挑胡子戏耍,想阻挡着不让父亲去干那出力不讨好的事。刚好,碰住了,就不由分说,拉着父亲狼剩饭进了自家的后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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